星宇股份近期风波全记录:从暴力劝退到年报连环出错,一家上市公司为何屡踩红线?

来源:爱集微 #星宇股份#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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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年,星宇股份(601799)因“批量暴力劝退应届生”事件站上舆论风口。然而,事件并未随着几次道歉而平息,反而牵出了年报数据连环出错、整改措施被质疑“甩锅”、监管介入等一系列后续问题。从人力资源到信息披露,从公司治理到投资者关系,星宇股份在近期风波中暴露出的问题,已远不止“劝退”本身。

事件起点:批量劝退应届生,首次道歉被指“避重就轻”

事件的起点,是星宇股份被曝出“批量暴力劝退名应届生”。据披露,公司涉及107名被解约学生。8月27日,星宇股份发布公开书面致歉信,承认管理层决策失误、沟通执行生硬,并向107名被解约学生发放3个月求职补贴。

这是星宇股份的第一次道歉。但舆论并未因此平息,原因在于:道歉信只承认了“决策失误”和“沟通生硬”,却未对劝退行为的决策链条、责任归属作出清晰说明。对于一家上市公司而言,涉及上百名应届生就业权益的重大事项,仅以“沟通执行生硬”一笔带过,显然难以服众。

第二次道歉:业绩说明会上的口头致歉

9月2日,在业绩说明会上,董事长兼总经理周晓萍口头道歉,称“深刻反省并真诚道歉”。这是第二次道歉。

口头道歉虽然表达了态度,但缺乏具体整改措施和问责方案。对于公众而言,真正关心的是:谁决定了这场劝退?是否有管理层为此承担责任?公司未来如何避免类似事件?这些问题在第二次道歉中仍未得到正面回答。

第三次道歉:专项整改通报,却被质疑“背锅侠”操作

9月7日,星宇股份发布专项整改通报,对总经理、副总、人力负责人等四名管理人员作出扣薪、免职、降职等处分,并公开致歉。这是第三次道歉。

然而,这次整改通报很快被网友“深扒”出问题。公告中称人力资源总监俞志明被免职,但据多家媒体报道,这位被免职的人力资源总监早已离任。公开年报和企查查信息显示,俞志明今年61岁,其公开履历为先后担任副总经理、董事会秘书、董事,在2025年4月因董事会换届离任,未再担任公司任何经营管理职务。常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今年6月发布的信息显示,俞志明的职务为星宇车灯党委书记。

更关键的是,公司历年财报、港股招股书及内部职级体系中均未出现过“人力资源总监”这一职务,多名在职与离职员工也向媒体确认公司内部不存在该称谓。这意味着,星宇股份将一个早已离任、且从未担任过“人力资源总监”的人,列为此次事件的被免职对象,被网友质疑为明显的“背锅侠”操作。

与此同时,董事长兼总经理周晓萍被扣薪12个月的处理也引发吐槽。据星宇股份2025年年报及港股招股书披露,周晓萍年薪大约110万元左右,扣薪12个月约110万元。但据2025年年报显示,公司全年现金分红合计5.66亿元,周晓萍个人合计持股48.19%(若算上其母亲持股则达54.30%),仅个人分红所得约2.73亿元。扣薪110万约占其年度分红的0.40%。有网友根据2025年胡润女企业家榜估算,周晓萍身家200亿元,110万元工资对应200亿身家,是十万分之0.55的比例,大概相当于一个年收入10万元的普通人被“重罚”55块钱。

第四次道歉:年报高管年龄错误,母子年龄仅差7岁

9月9日,星宇股份发布《关于2025年年度报告相关文字错误的更正公告》,承认年报高管信息存在文字错误,公示的副董事长年龄数据与事实严重冲突,按原文推算董事长母子年龄仅相差7岁,明显违背常识,公司就此向投资者致歉。这是第四次道歉。

具体来看,星宇股份2025年年度报告的“现任及报告期内离任董事和高级管理人员持股变动及薪酬情况”表中,董事长兼总经理周晓萍年龄为65岁,副董事长、副总经理周宇恒为58岁。但公开信息显示,周宇恒就是周晓萍的儿子。2019年星宇股份聘任周宇恒为副总经理时,公司还曾明确披露,周晓萍与周宇恒为母子关系,周晓萍因此回避相关表决。2025年3月20日,公司在董事会换届相关公告中披露,周晓萍出生于1961年3月,周宇恒出生于1985年12月。按此计算,母子年龄差距应为24岁左右,而非年报中显示的7岁。

同日,上交所向星宇股份下发监管工作函,涉及对象包括上市公司、董事、高级管理人员、控股股东及实际控制人。监管工作函是交易所发给上市公司及相关方的一种书面函件,与问询函不同,它不要求公开回复,通常只在监管措施栏目登记一行记录,属于“柔性提醒+明确要求”,意味着监管已盯上公司,认为其某些地方不规范或有潜在风险,但尚未到认定违规、给予处分的程度。

年报连环出错:从单位写错到坏账漏加,再到ROE倒挂

第四次道歉之后,星宇股份的年报问题并未结束。相反,更多错误被陆续曝出,且公司至今未正式回应。

第一处错误:单位写错,将“元”写成“万元”。 据星宇股份2024年报显示,该公司劳务外包支付报酬总额为243526388.49万元(按此计算约2.44万亿元)。而公司当年全年营收仅132.5亿元,外包费相当于营收的183.75倍,与事实明显不符。查阅年报可知,劳务外包支付的报酬总额单位为“万元”,此处单位应该是“元”,属于把单位“元”误写成“万元”。

第二处错误:坏账准备合计数漏加。 2023年年报中应收账款坏账计提表中单列了1~2年期坏账准备69,744.69元,但“坏账准备合计”行未纳入这笔,直接沿用了一年期账款的坏账总额,导致合计数失真。公司自己列出来的坏账准备,连加总都加错了。

第三处错误:三名副总一年涨两岁。 2022年报中周宇恒、林树栋、高鹏分别为37岁、44岁、39岁;仅隔一年的2023年报中三人同步变为39岁、46岁、41岁。

第四处错误:扣非ROE反常高于ROE。 这是最新的2026年半年报中的错误。半年报披露加权平均净资产收益率5.8052%,扣非后加权ROE却为5.8184%。当期归母净利润6.693亿元、扣非后6.506亿元,非经常性损益为净收益1,866万元——分母相同、扣非后分子更小,扣非ROE理应更低,指标倒挂在数学上不成立。公司中期分红与回购预案均在6月30日之后实施,无法解释该倒挂。

投资者关系失联:电话无人接听,官方迟迟未回应

值得注意的是,当年报第一次被爆出错误(董事长、副董事长母子年龄错误)时,星宇股份很快出来道歉,并承诺今后将进一步加强披露文件的编制和审核工作。上交所也于当日下发监管工作函。

然而,当后续四处错误被曝出后,星宇股份至今没有正式回应。有记者致电星宇股份投资者关系问询财报数据错误一事,其电话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状态。网友调侃:可能正如网友所说,等凑齐了所有错误后,再汇总一次性道歉,不然要道歉很多次。

更深层的问题:正式员工少、外包员工多的“非正常运作模式”

“批量暴力劝退应届生”和年报连环出错,看似独立,实则指向同一个深层问题:星宇股份正在系统性地把正式员工换成外包工,用“轻资产”用工模式压缩成本。

正式员工在快速收缩。员工总数从2024年末的10426人降至2025年末的7532人,一年减少2894人,降幅27.76%;生产人员从7911人降至4729人,减少3182人,降幅超40%;参保人数从2021年的6771人降至2024年的5720人,三年跌超1000人。外包则在疯狂膨胀。劳务外包工时从2022年的238.4万小时增至2025年的1087.4万小时,三年翻近4.6倍;报酬总额从6572.73万元膨胀到约3.02亿元,增长约3.6倍。两条曲线放在一起,结论清晰:以前正式工干的活,正越来越多地包给外包公司。

更值得警惕的是外包用工的实际比例。据媒体报道,星宇股份黄河路智能产业园产线工人中,接近90%是劳务派遣工,主要从事组装生产,“离职率奇高无比,几乎可以说是一批人一批人地换”;剩下10%是正式员工,主要从事管理工作。而《劳务派遣暂行规定》明确要求派遣用工比例不得超过用工总量的10%。若该数据属实,其派遣比例已超法定上限整整9倍。事实上,星宇股份此前就因派遣超标被监管关注,港股招股书披露其子公司佛山星宇的派遣比例长期超过10%,直到2026年5月31日才完成整改。

这套模式的核心逻辑,是绕开的不只是10%的硬杠杠,还有五险一金、工龄、培训、体面。正式工要交社保、公积金,辞退要给补偿;外包工按工时结算,用完即走,社保通常按最低基数缴纳,不占用上市公司人力成本科目。星宇股份招股书自己披露,2023年至2026年第一季度存在未为部分员工足额缴纳社保和公积金的情况,缺口占各期营业收入比例分别为1.4%、1.0%、0.8%和0.7%。按2025年营收152.57亿元测算,仅这一年差额就约1.22亿元,报告期内欠缴规模合计约4亿元。

这也解释了“暴力劝退”的真正逻辑。星宇股份在2025年ESG报告中还表示,当年开展121场校园招聘,累计签约应届毕业生564人,并把“爱、感恩、责任”的“家文化”列为公司核心竞争力。但与此同时,公司正在系统性地减少正式编制、扩大外包规模。应届生入职后,公司给出的“二选一”方案是:要么以“个人原因”签字离职领半个月补偿,要么转去流水线做装配、插接、紧固螺丝,按普工薪酬重新核定——本质上就是把刚招进来的应届生从“正式员工”轨道推出去,推向弹性用工轨道。换句话说,107名应届生的遭遇,不是一次孤立的“管理失误”,而是这条“正式工收缩、外包工扩张”轨道上最新的一节车厢。区别只在于:前几年的缩减发生在社招和自然流动里,无声无息;这次裁到了应届生头上,才被看见了。

“一厂两制”的海外镜像:对老外守法,对自己人苛刻

这种“看人下菜”的用工逻辑,在星宇股份的塞尔维亚工厂有更赤裸的呈现。据前员工爆料,塞尔维亚本地员工严格执行当地劳动法,朝九晚五、到点下班,基本不加班;而从国内派去支援的中方员工,日均工作时长约10小时。当地员工下班走人后,如果当天生产任务没完成,剩下的活全部由中方员工加班兜底。讽刺的是,这家海外工厂长期亏损,全靠国内母公司输血,中方员工却承担着最重的生产保障压力。

星宇股份为什么在塞尔维亚不敢越雷池一步?因为违规成本太高。塞尔维亚劳动法对加班有严格上限,加班费需上浮126%,更关键的是,这家工厂的客户是奔驰、宝马、奥迪、大众——这些欧洲车企对供应链ESG审计极为严格,一旦触碰劳工红线,轻则罚款,重则失去订单。而对中方外派员工,企业带回的是熟悉的管理惯性:外派就是去“打硬仗”的,吃苦、加班理所应当,“自己人好沟通”。于是同一座工厂里,法律底线按国籍划线:外籍员工有当地法律和工会护着,中方员工则成了合规梯度里最底层的一环。

这件事的后果已经超出舆论层面。被裁应届生将举报材料递到了奔驰、大众和港交所,奔驰回复了非模板化的人工邮件,生成专属案件编号,认定星宇的裁员行为“存在严重道德与劳动失当”,供应商合规审查正式立案;大众中国也于9月1日确认启动专项调查。对于正处于港股IPO关键阶段的星宇股份而言,这比国内舆论更致命——ESG恰恰是港股招股书里绕不开的章节,而星宇的MSCI ESG评级本来就只有BB级,社会责任维度得分仅3.69分(满分10分)。

把塞尔维亚的双标、应届生的解约、外包的膨胀放在一起,逻辑就闭环了:这家企业对人的尊重是分等级的。外籍员工一档,法律和工会护着;中国正式员工一档,能压则压;外包工和应届生一档,用完即弃。而海外工厂“严格遵守当地法律”的体面,恰恰是境内利润和中方员工的超时劳动共同供养的。

问题根源:公司治理与信息披露的系统性失灵

从“批量暴力劝退应届生”到年报连环出错,再到正式员工少、外包员工多的“非正常运作模式”,以及塞尔维亚工厂“对老外守法、对自己人苛刻”的双标用工,星宇股份暴露出的问题并非孤立事件,而是公司治理与信息披露的系统性失灵。

其一,人力资源决策缺乏基本合规意识。 批量劝退107名应届生,涉及重大就业权益,公司却以“沟通执行生硬”轻描淡写,整改通报又出现“背锅侠”嫌疑,说明公司内部问责机制形同虚设。更深层的问题在于,公司系统性地把正式员工换成外包工,产线派遣比例据媒体披露接近90%,远超法定10%上限;外包工时三年翻近4.6倍,正式员工一年减少近三成;社保公积金欠缴规模报告期内合计约4亿元。这套“轻资产”用工模式绕开的不仅是10%的硬杠杠,还有五险一金、工龄、培训和体面。而塞尔维亚工厂“本地员工到点下班、中方员工日均10小时兜底”的“一厂两制”,更说明这家企业对人的尊重是分等级的:外籍员工有法律和工会护着,中国正式员工能压则压,外包工和应届生用完即弃。海外工厂“严格遵守当地法律”的体面,恰恰是境内利润和中方员工的超时劳动共同供养的。

其二,信息披露审核形同虚设。 从单位写错、坏账漏加,到高管年龄错误、ROE倒挂,这些错误并非高深复杂的会计判断,而是基本的编制和审核问题。年报是上市公司最重要的披露文件,出现如此密集的低级错误,说明编制和审核流程存在严重漏洞。

其三,危机应对缺乏诚意。 前四次道歉,或避重就轻,或“甩锅”离任人员,或处罚力度与身家严重不成比例。后续错误被曝出后,公司又选择沉默失联。这种“挤牙膏式”的危机应对,只会进一步消耗投资者和公众的信任。

其四,ESG合规风险已从国内蔓延至全球供应链。 被裁应届生将举报材料递到了奔驰、大众和港交所,奔驰已认定星宇的裁员行为“存在严重道德与劳动失当”,供应商合规审查正式立案;大众中国也于9月1日确认启动专项调查。对于正处于港股IPO关键阶段的星宇股份而言,这比国内舆论更致命——ESG是港股招股书里绕不开的章节,而星宇的MSCI ESG评级本来就只有BB级,社会责任维度得分仅3.69分(满分10分)。用工双标、派遣超标、社保欠缴、暴力劝退,这些恰恰是国际车企供应链ESG审计中最敏感的劳工权益议题。

其五,监管已介入,后续处置值得关注。上交所已下发监管工作函,涉及上市公司、董事、高级管理人员、控股股东及实际控制人。虽然监管工作函尚未认定为违规,但若后续调查发现更严重问题,不排除升级为问询函、纪律处分甚至立案调查的可能。

结语

星宇股份的近期风波,从一起应届生劝退事件,演变为年报连环出错、整改被质疑“背锅”、监管介入的复合型危机。对于一家市值数百亿的上市公司而言,这些错误本不该发生。更令人担忧的是,面对错误,公司选择的不是坦诚面对、系统整改,而是避重就轻、沉默失联。

截至发稿,星宇股份尚未对最新曝出的四处年报错误作出正式回应。事件仍在发酵中,最终如何收场,我们将持续关注。

责编: 张轶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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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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